Savion

     离开成都的前一天，也就是9月12号。心愿答应要带我起四川大学体育馆里去溜冰。那几天，我基本上每天都有几个小时都是在冰场上飞着，有一种疲惫是需要心灵的释放，一个飞扬的激情。于是我让自己放纵在“飞”的幻觉里，一次次的摔倒，一次次的站起来，一次次感受着那种撞击的疼痛，直到泪水无助地流下，冰场中央只剩下一个摔倒的影子……
    下午2点，成都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毛毛的细雨，我挎着绿色的包包向着我们约到的地方走去。耳机里传来悠扬的音乐，我时不时看了看该死的天，怎么这么折腾人呢？川大的校门口人员繁多，进出门的，旁边叫卖电话卡的……俨然一个小市场。我穿过人群，走到校园里的池塘边的椅子上坐下等心愿的到来。她还在上班，因为那可能是我在成都的最后一天了，于是她不得不翘班过来陪我，她一直不愿意接受我离开的事实，几多次要我留下，我都无言以对。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不舍。因为在那个城市，她是唯一一个挽留过我的人。我也相信她的话是出自真心，我看到了她的难过的眼神，感受过她在话筒那一头的哽咽声，无论她当我是她的什么，至少她希望我留下。
     坐在椅子上，我不时的掏手机翻看时间，不时在往校门口搜索，只希望那个熟悉的影子快点出现。我想见她，是真的想见她。在她的身边我似乎才能感受到出门在外的另一种温暖。
     “我已经过来了，你到体育馆那边等我！”看到心愿的短信，我连走带跑地向体育馆走去，穿过一张张陌生的脸，走过一棵棵熟悉而又陌生的马路。在体育馆门口，我远远地就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向我走来：白色布鞋，洗得发白的牛仔，上身的白色衬衫随意的在细小的蛮腰前扎了结，一头长发有了些微卷，好象是刚刚做过的发型。看到我，依然是那么的可人、自信的微笑。她说自己是“万人迷”，这一点，我从来不否认，心愿不爱化妆，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没有福分看到她化妆后的样子，从我第一次见到她，她一直就是这么的素面朝天，但依然光彩照人，她的皮肤柔嫩白滑，每次我都有一种想“咬”的冲动。我像个花痴一样的站在那欣赏着眼前的“美景”，她突然停住了脚步，诧异地看了看我，又回头看了看身后，似乎明白了什么，笑道：“哎，小子，没看过美女吗？每次都这样，你酸不酸？”
      我回过神来，不好意思的笑了，“美丽本来就是用来欣赏的嘛！”
      心愿妩媚倔强地抬高了眼神，好象在说：“懒得理你！”我知道她已经习惯了我的话，习惯了我的行为，一方水养一方人，心愿说，如果我在成都生活上一年半载，皮肤也会变好。这个理由倒是蛮吸引人的。然而，离别有时候没有太多的理由，只是应该走的时候就必须走。在成都的一切就晃如一场梦，这个梦让我在泪水和欣喜中度过了三个月。
走进体育馆，在前面付款的心愿突然回过头来，“你一个人玩好不好？我在旁边看你！”
      “为什么？我要你陪我！”
      “我只会溜旱冰，没有溜过真冰！”她充满抱歉地望着我。
       我倔着嘴巴，有点失望。她最终买了两张票，我知道她不忍心让我失望，认识她以来，无论在什么方面。她都会先照顾到我，时常问我吃过这个没？吃过那个没？如果我摇头，她肯定就带我去了。有一次，她知道我连必胜客里面都没去过，于是早早的就打电话在步行街的必胜客定了位置，然后下午就带我去了，人家都在下面排队，我们不但不用排队还是贵宾级待遇，后来才知道她有那里的贵宾卡。里面的管理员都认识她。
       换好鞋，我径直地走向了冰场，一股清凉迎面而来。心愿跟在后面，蹒跚地走着，看来她确实不会溜真冰！我慢慢地走了几圈，就飞奔起来，心愿一直抓着旁边的栏杆不愿意放手，也许是怕我笑她。有些路，的确需要我们自己一步一步的走，脚踏实地。如果太快，肯定会翻跟头。对于感情，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这样呢？我想起第一天大叔带我去那里时，他一个人在冰场上来回飞跑，而我也是一直抓着栏杆不敢放手，害怕摔倒。其实我们都知道，总有一天会丢掉身边的依靠，只是暂时需要。不想摔倒。

      半个小时侯，心愿最终放弃了“走路”，到玻璃外坐着看我。我听着MP4里的音乐，一圈又一圈，尽情地挥洒着汗水，直到筋疲力尽，直到最后一次摔倒。我慢慢地站起身，看着潮湿的手臂，不知道自己该心疼什么。走出冰场，心愿已经趴在桌上睡了，我摸着她的头发，她抖了一下醒来，睡意朦胧的望着我：“要走了吗？”
     “恩，你不舒服吗？”我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     “没有！只是有点困！”她说着起了身，下意识地将肩上的发丝向后捋，“还要不要多玩一下？”
     “不玩了！我们走吧！”我满足地对她笑道，我知道她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。总是希望能满足我所没有做过的事情。
      走出体育馆，天渐渐暗了下来。校园内的行人越来越多，心愿带着我到后门的小吃店吃了福建小吃，沿着那一排服装店面。向着我不熟悉的方向走去，城市的灯光越来越亮，所到之处也越来越漂亮，心愿说那是她工作的范围区。然后说到工作，说到我的家人，说到很多关于以后的事情。她告诉我应该注意什么。哪些事情是我必须做的。我像听着自己亲人的叮咛。最后她的疑问又来了，“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呢？在这边，你可以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的找工作，不用管吃住的问题。随便找个工作然后慢慢安定下来，不是很好吗？”她一直试图说服我留下来，我也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回答，有些事情我并没有完全告诉她。只是觉得，如果她知道了也许会对我失望。总希望离开前的我还能给她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。
     她应该是知道我有些没有说的事情，只是她见我不愿意说也便没有问及。女人的直觉是出了名的厉害，何况她是那么聪慧。她不愿意探究别人不想说的事情，就这样在一起，就这样感受着彼此那一点点的温存。或许就足够了。
     搭上回家的公车，夜已经深了。车上的人很少，我和心愿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座位上，听着同一台MP4里面的音乐，让我惊诧的是她喜欢的音乐居然跟我的大部分是一样的，在某些地方我们也有心灵相犀的感觉，只是连自己都不知道。在音乐里，我们没有了语言，心愿安静地望着窗外，她的睫毛有节奏的跳动着，小小紧闭的双唇，不时得蠕动。我悄悄地抓着她的手，没有任何语言……
     到楼下，正准备离开的心愿猛然间回头看到站在原地不动的我，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，那个夜晚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夜晚了，这一别，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面，我不想她走，却又害怕她留下。踌躇莫展的我喉咙里像塞了朵棉花。“你不请我上去坐一下吗？”她忍不住开口了。
     我尴尬地笑了，鼻子却有点酸。楼梯里，我们的脚步声没有节奏地响着，也许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上楼了，“心愿，某一刻，我真的有一种带走你的冲动，可是我知道自己无能为力！”这些话，又一次的在我脑海里飘着。“等你有一百万，就来娶我吧！”一百万？这辈子，我有可能吗？也许只能在梦里了，心愿就是一个梦吧！
     打开客厅的灯，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放下包，我们坐在沙发上仍然不知道做什么。忘记了要做什么。电视机没有开。只是那样坐着。我轻轻地将心愿拉过来，她的头躺在我的双腿上，“你会不会忘了我？”我盯着她的眼睛。
     “会！”
     “不要！我不要你忘记我！”
     “那你不要走！”
     “机票都拿到了，已经成定局！”我叹了口气。
     “好了！都说好今天不许谈离开！我不要知道，也不想知道，明天醒来，我依然会去上班，你依然在这个城市，从来没有离开，从来没有……”她开始像小女生一样的任性起来。
     “可我……”
     我刚准备开口，她一把抱着我的头，堵回了我要说的话，我们的嘴唇在瞬间融为了一体，我渐渐地感受她身体里剧烈的颤抖。我的心猛得一抖，她流泪了，是不舍？伤心？遗憾？还是已经有了一种若即若离的情愫呢？
     离别是人类永远不可缺少的话题。那一刻，我再也说不出话来安慰彼此，我舍不得她，她也舍不得我，但是命运仍然无法让这两个彼此不舍的人为对方而留下。人生就是一场戏，我们只是其中的戏子，走到一个城市搭建一个舞台，唱戏的是我们自己，哭的是我们自己，笑得也是我们自己，没有终点，也没有结局。
     我看着心愿起身离开，看着她提着自己包，看着她回头跟我说“再见！”，看着她关上门，楼道里的脚步声若隐若现……我依然那样坐着，干坐着，接下来要做什么呢？对了，我要离开，要收拾东西，一切都只是场梦!